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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语文老师施莉侠
作者: 郭兴良  编辑: 方 舟  发布日期:2011-05-27  新闻来源:  浏览次数:13813
半个多世纪前的1955年,我考取了会泽中学(今会泽一中)初中第16班,语文老师是施莉侠。
施老师上课有三个特点:一是讲普通话,也提倡并教我们讲普通话,这是50多年前在一个无力办高中、全县仅有一所初中的小县城罕有的;二是她范读特别动听,强调在诵读中仔细品味课文,鼓励我们搜寻课文“优点”,在大家争着发表自己的“见解”后,她再一一评析;三是讲着讲着会莫名地哭起来,这时课堂往往会寂静良久。
在我年少的心中,施老师有着别样的奇:
奇之一,她精通中国古典诗词却是洋打扮。
施老师擅写格律诗词,且在解放前就发表过多篇,并汇而成“集”(惜抗战爆发,乱中遗失);她也不时在课上课下给我们讲讲押韵、对仗以及深奥的平仄之类。以今天的眼光观之,她当是一位传统文化浸润入骨的东方名媛淑女,却偏偏穿一件后腰束紧成绉的女式白夹克,很像洋人的眼、耳、口、鼻,按欧美规则精巧地布点在细腻、白皙的脸庞上,配上不知是天生还是怎么打理过的卷发,再加轻柔话语中不经意带出一两个外语单词,我眼中的施老师,俨然一位活脱脱的“西洋美女”!
多少年以后我才知道,这位从会泽县娜姑镇乐里村走出来的女老师,从小就寄住在曾经威镇半个中国的姨父唐继尧家,并在姨父帮助下,先后到日本、法国、英国留学,游历过欧洲许多国家,懂好几国外语,会泽的山风野水岂能轻易就褪去她身上那特有的西洋韵味?
施老师是会泽这块“夜郎故地”最早睁眼看世界的女性典型,是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自然交融绽放的花朵。
奇之二,她十分冷傲却乐与学生亲近!
在我印象中,施老师很少与领导、老师们来往,一下课便回到她住的那间大约五、六平米的小屋。小屋门窗不常开,刚一进去似乎还有点什么味道。屋无长物,仅有一桌一凳一小床,东边紧贴床的墙正中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水墨画,她说,那是徐悲鸿当年在法国亲绘赠她的。画上是一匹马,那马矫健如飞,势欲扑面奔来,正是这匹马,为阴凉而寂静的小屋增添了无限的生机与活力!
下课了,我们有时会随着她走进小屋,或坐或立,听她絮絮诉着过去,那异域的风情,那与徐悲鸿们交游的往事,我们听来就像“天堂里的童话”。有一次说道情深处,她还嫣然一笑,我们这时竟意外得到一颗水果糖,但这笑并不久驻,转瞬即化为泪花,我们像被突然惊着一般,怀着不安亦不解的心情轻轻离开了,施老师无送别的任何表示,只默坐着,我们走几步回头看,不见她站起,又走几步听,不闻关门声。凝想小屋和小屋中的孤人,我很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却不知怎么说怎么做,心中只留下她百思莫解的人生……
奇之三,她倔强刚烈却动辄就哭。
施老师留给我的突出印象是特立独行,常泪盈双眼。她既无世俗相,也无世俗语,似乎也不懂世俗情,不会做世俗事。她体弱而倔强,性温而刚烈,绝对是当时校园中的“另类”。教我们时,她已40多岁,但泪水特别多,颇像林黛玉那样地任其“秋流到冬,春流到夏”:上课时讲着会流泪,课外说话时说着说着会哭。有次上课,在全班同学起立向她行礼时,我作为语文科代表不知因为什么事动作慢了点,竟惹得她哽咽了许多才开口讲课。
当时我以为“怪”,也是若干年后我才有了些许理解。
她为什么难抑流不尽的泪水?
也许课文写的“情伤”触动了她。她五岁到唐继尧家,与唐之子唐筱蓂青梅竹马,其情虽没点破却可想而知。1927年唐继尧病故,筱蓂奔丧与她话别,不知她心存的秘密,定居香港成家后,亦未必深知这位表妹年方二八便从此笃定终身不嫁的心结。
也许现实中的不如意刺痛了她。当年被唐继尧视为掌上明珠,称作“未来巾帼英豪”的她,如今成了主流社会的“异类”,孤寂、凄苦,没有尊严,没有知音,没有温暖,虽学生中不乏纯真、不乏温热与敬重,但谁又能给她心的沙漠多少滋润,谁又能走进她那重重叠叠包裹着的心?甚至她倾注了爱意的小小语文科代表也居然会有所“怠慢”,这人情之“浇薄”,岂不令人心寒?
也许今昔反差太冷伤了她。“忆昔衣绯留异国,人夸天下第一红”(《丁卯生日,适逢上弦月悬,感赋七绝一首》),如今贫贱交加,风刀霜剑,老大竟成潦倒妇;当初在欧洲与徐悲鸿们一块谈笑,何等激昂、何等潇洒,真可谓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情荡满胸,气盖寰宇,如今曲终人散,“热闹场”早已冷却,寂灭,只遗下悲鸿手绘的《奔马》图,空空地静静地伴着这孤屋、孤灯、孤人!
施老师曾名“琴仙”,“咏霞”,出于对“鉴湖女侠”秋瑾的敬佩,改名为“莉侠”。她善良温柔的脸上没有奴颜,娇小纤弱的身躯不存媚骨,在她不同流俗的言行中,是透着一股“侠”风的。1948年她由台湾到上海,一位丧偶的国民党高官向她求婚,被37岁的这位长了茉“莉”之刺的女“侠”坚拒,她信守了终身不嫁的心志。她两次离开云南大学,解放前辞去外文秘书,解放后不愿在外语系任教,都旨在想获得心的自由!
奇之四,她才貌卓异却命运多桀。
施老师精通日、法、英等外语,是“巴黎大学文科博士”和英国“太平洋博士”的获得者,但她最富激情和才干的年华却白白耗蚀中国难当头的动乱时期和解放后政治运动不断的年代。特殊的家世,倔强的个性,不仅让她在解放前吃尽颠沛流离的苦,也使她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之交沦为“贱民”,据亲眼见过她的我老伴说,她被除名到农村,头顶破布帕,腰系草绳,脚穿草鞋,衣裤补丁连缀,摸索着在地里掘野菜充饥。昔日高贵女,今天落难人,说到施莉侠,谁不感叹唏嘘。
幸好,熬到1961年,周恩来总理路过昆明,问起当年在欧洲就认识的施莉侠,人们才如梦初醒般地想到地里那个菜包饥妇,于是施老师得以“农转非”,从为生存而挣扎的贱民一跃而成了云南最高学府的外语系老师,后又做了云南文史馆馆员,算是补涂了一抹“夕阳红”,可惜盛年不再,我们的施老师只能偶为诗词,与猫做伴了。
不过,施老师并不颓唐,似乎也不哀怨。据我的朋友卞伯泽说,施老师晚年他去拜望,曾遗憾早年她已成“集”的诗稿未曾留下,而现今积存的又少了点,不料一句话惹得耄耋之年的施老师大怒:“什么少?我比李清照的还多两首咧!”真是一个到老都性不迁、格依然的带刺之“莉”和异样之“侠”啊!
实在说,施莉侠老师教给我的具体知识不算多,而她那万种情愫相交并作融成的冷而艳对我的奇异感染、那奇特人生引发我的思考和脱俗人格对我心灵的滋育却是无限和永恒的。
每当想起施老师,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蔡文姬、李清照,她们叠印在一起,构成了矩中的美神群雕。但施莉侠似乎更不幸。因为蔡文姬有深爱她的左贤王、有一双可爱的儿女,还有《胡笳十八拍》、《悲愤诗》存留于史,她没有李清照虽未能与丈夫“天长地久”,但毕竟享受过“一时拥有”的温馨与幸福,且留下了脍炙人口的精品力作,她也没有。
施莉侠什么都没有!蔡文姬、李清照彪炳史册,享誉天下,而才情似乎并不逊于她们的施莉侠呢?——只能是一位黯然陨融进历史深渊的为世不容、为人不知的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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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谈施莉侠的诗
我的语文老师施莉侠
唐继尧世家
东川知府:崔乃镛
东川知府:义宁
护国元勋:唐继尧
千古忠烈:黄毓英
护国勇将:邓泰中
革命先烈:蒋开榜 刘文明
云南大学中文系教授:刘尧民
云南第一位女博士:施莉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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